众所周知,瓷器是在陶器的基础上发明的。而陶器的发明,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标志之一,人们把粘土加水混和后,制成各种器物,干燥后经火焙烧,产生质的变化,形成陶器。所以《天工开物》说它是“水火既济而土合。”它揭开了人类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新篇章,具有重大的划时代的意义。陶器的出现,标志着新石器时代的开端。陶器的发明,也大大改善了人类的生活条件,在人类发展史上开辟了新纪元。

从陶器到瓷器是我国陶瓷生产史上的一个重大飞跃,世界公认瓷器是我国古代的伟大发明之一,远在商、周时代即创造了釉陶或原始瓷器。又经过多年的过渡,使原始瓷器的工艺更为成熟,遂在三国、魏、晋时期或更早一些的汉代,完成由陶向瓷的过渡。

龙泉窑历史悠久,是我国著名的瓷窑之一。龙泉青瓷始烧于三国两晋时期,发展兴盛于宋元时期,衰落于明代晚期至清朝时期,但在清末民国时期,仍有一批工匠烧造青瓷,气脉逾千余年不断,延续至今。其烧制时间之长、窑厂分布范围之广,产量及出口量之大,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根据龙泉青瓷产生发展的历程,我们将龙泉青瓷的历史分为创烧、发展、鼎盛、衰落和复兴等几个阶段,现作一简要介绍。

(一)龙泉青瓷的创烧时期(两晋南北朝时期)

龙泉青瓷的发展不是孤立和偶然的现象,它应该是在与周边经济文化交流的过程中不断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因此有必要分析一下先秦至汉代这一浙江青瓷史上大发展时期龙泉地区周边青瓷发展的状况。

这一时期,在龙泉周围地区早于龙泉青瓷出现的著名瓷窑很多,主要有越窑、瓯窑、和婺州窑。地处浙南偏僻山区的龙泉一带,不可避免会受周围发达的瓷器手工业的影响。当地人们利用制瓷的优越自然条件和吸取外地的制瓷经验,开始青瓷生产。

根据文献和考古,我们认为,龙泉青瓷的真正创烧时间应该是三国两晋时期,当地老百姓吸取周边越窑和瓯窑的制瓷技术与经验,利用优越的自然条件,开始烧造青瓷。当时,龙泉地区基本处于自然经济状态。青瓷产量不大,以民用为主。当时施用石灰釉,釉质透明,易于显现胎骨上的纹饰,所以多用模印、堆塑等胎装饰方法,艺术风格原始、朴拙,但求形似不求逼真。如早期的青瓷罐上,就用事先制作的模范在胎体上拍印出绳纹、席纹、太阳纹等,制作简单。

1976年,龙泉查田下堡村出土“永初元年”(公元420年)墓葬中的青瓷鸡冠壶、鸡首壶、莲瓣碗等8件青瓷,特征是灰胎青黄釉,这是我国南朝宋武帝刘裕时期的龙泉青瓷,也是迄今为止发现最早的有确切纪年的龙泉青瓷作品,即使是从这个时期算起,龙泉青瓷的创烧距今有近1600年的历史了。

总体来看,由于这一时期的龙泉青瓷处于创烧阶段,青瓷作品操作简单,制作粗糙,窑业规模也不大。产品主要在当地销售。

(二)龙泉青瓷初步发展(隋唐、五代、北宋)

1.隋唐时期的龙泉青瓷

隋、唐、五代、宋时期,国家再度统一,总体上看政局稳定,经济持续繁荣且经济文化重心南移并逐步完成,龙泉窑也在这一时期得以发展。窑址主要分布在以龙泉为中心的庆元、遂昌、云和、缙云、文成、泰顺、永嘉等地,仅琉田村就发现北宋中后期窑址10多处。

当时,龙泉窑业初具规模,烧制青瓷技术已有相当水平。加上越窑最先进的生产技术传入,一批优秀的瓷匠陆续在龙泉安家落户,龙泉窑产品的质量得以迅速提高。因此这一时期自然成为龙泉青瓷的发展时期。考古发现这一时期的窑址主要有丽水吕步坑南朝晚期至唐代青瓷窑址和庆元县黄坛唐代瓷窑。两窑所出的青瓷质量低下,远远不及同时期的越窑、婺州窑和瓯窑的产品。

2.五代北宋时期的龙泉青瓷

五代和北宋时期,吴越国的统治者为了俯首称臣,每年向中原君主供上不计其数的“秘色瓷”,以示修好。所以宋人庄季裕在《鸡肋编》中记载:“处州龙泉县……又出青瓷器,谓之秘色,钱氏所贡,盖取于此。宣和中,禁庭制样须索,益加工巧”。“秘色”原是对越窑高档青瓷的称谓,而北宋龙泉窑所烧制器物的釉色大多难以和越窑青瓷加以区别,所以庄季裕误认为“钱氏所贡,盖取于此”。如此庞大的生产数量致使越州窑场无力承担,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龙泉窑便以担负这样一个“和平”的贡器使命换来了它本身发展的契机。

在唐代中期至五代,除器型大有改进外,胎质与施釉方面也有明显的提高。从规模和质量上已经比创烧时期有了长足的发展,为后来宋元时期龙泉青瓷的辉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三)龙泉青瓷的鼎盛(南宋、元朝)

北宋中晚期,正当越窑在衰落之际,龙泉窑在悄悄的兴起,她集越窑、婺窑、瓯窑等窑优点于一炉,利用自己的优质瓷土等自然条件,终于创造了优美的青瓷器。南宋可谓龙泉窑的黄金时期,青瓷出现了崭新的面貌。北宋覆灭后,北方人大量南迁,全国政治经济中心南移,而北方汝窑、定窑等名窑又被战争所破坏,欧窑和越窑也相继衰落。到南宋晚期,由于北方制瓷技术的传入,龙泉窑结合南艺北技,创造了我国青瓷史上的顶峰。南宋末期,龙泉窑进入鼎盛时期,粉青和梅子青的烧制成功,巧夺天工,在我国瓷器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粉青、梅子青是公认的青瓷釉色的巅峰,它不仅意味着龙泉窑制瓷技术水平的提高,其本身也包含了更丰富的审美意蕴。南宋龙泉窑很多器皿的新造型都是传承古代青铜器演变而来的,如尊式瓶、鼎式炉等。

这一时期,龙泉窑出现了一种碧玉般的厚釉瓷,这种厚釉瓷分黑胎和白胎两类。同时,南宋统治者为解决财政困难,鼓励对外贸易,于是龙泉青瓷就藉海上贸易兴起之利,从海路大量出口,行销世界各国,成为当时主要的出口商品之一。

龙泉窑在南宋的发展是跟大的社会背景分不开的。北宋覆灭后,北方人口大量南迁,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南移,北方的汝窑、定窑等名窑又被战火所破坏,其制瓷技术传入到南方。这时的龙泉窑结合南技北艺,迅速走向成熟,并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进而形成一个较大的瓷窑体系。不仅胎釉配方、造型设计、上釉方法、装饰艺术及装窑烧成等有了重大的改变和提高,器形种类更是大大丰富。由于熟练掌握了胎釉配方、多次上釉技术以及烧成气氛的控制,釉色纯正,釉层加厚,在南宋晚期烧制成功粉青釉和梅子青釉,达到青瓷釉色之美的顶峰,在我国瓷器史上谱写下光辉的篇章。

或许元代统治者欣赏不了那种精致细腻的艺术,但瓷器仍然是贵族生活不可或缺的点缀。元代的龙泉窑依然为宫廷和贵族烧制瓷器,龙泉窑出现的八思巴文瓷器,便是一个力证。元代的龙泉窑瓷器在风格上更是焕然一新。其实元代的蒙古统治者不是单方面地被汉文化所同化,蒙古铁骑在征服一个王朝的同时也带来了草原的大气与粗犷。加上元代统治者继续奉行对外贸易政策,使龙泉青瓷生产规模在元代继续扩大,窑址和产品的数量都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产品品种增多,远销国外。

19751977年在韩国西南部的新安海底发现一艘元代沉船,打捞出l万多件瓷器,其中龙泉青瓷占了9000多件,可见龙泉青瓷在元代对外贸易中的重要地位。

元后期,随着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的加剧,严重影响着青瓷的生产。此时青瓷器的胎骨逐渐转厚,且较粗糙,多数瓷窑在坯体成型以后未经很好修整,釉层减薄,器皿釉色青中泛黄,造型也不及以前优美。

(四)龙泉青瓷的衰落(明清时期)

而明代龙泉窑青瓷是在元代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从残片中仍可看出元代器物的影子。比如其烧制工艺就延续了元后期底足包釉,用垫盘等支烧的方法。而且元代为明代龙泉官窑的发展奠定了技术基础,尤其是一些器型硕大者,对于烧制技术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这些大件瓷器的烧成可能与元代窑制的改革有很大关系。元代龙泉窑的窑型仍沿用长条形斜坡式龙窑,与宋代窑制无异,只在长度上略有缩短。据目前掌握的发掘资料,北宋龙窑有长达80米以上的,元代龙窑则缩短了长度。这一改变有利于提高窑内温度,并使热量分布更均匀、合理,对烧制大型器物很有利。到了明永乐至宣德年间,郑和下西洋,海外贸易促进青瓷生产。此后,青花瓷兴起,加之中国航海事业衰落,海上贸易之路变为西方殖民者侵略之路。明王朝实行海禁,青瓷外销量锐减。龙泉窑窑口纷纷倒闭,改烧民间通用青瓷,造型、烧制都不及以前精致。但是,明代龙泉窑也有精品的存在是不容否认的。如果将这些瓷器联系起来看,会发现有一类瓷器在形神上竟是如此的统一:直径达印多厘米的大盘,直径达40多厘米的墩碗……精美绝伦的刻花纹饰是一种华贵富丽的姿态,而刻花与釉色融为一体的效果更可谓“羚羊挂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艺术高度。这些都是普通的龙泉窑民窑器所无法望其项背的。因此,叶英挺先生认为:“对照同时期的景德镇官窑器不禁豁然开朗,两者在造型纹饰上的不谋而合正昭示着这类龙泉窑青瓷器的正统身份”。

到了清朝,龙泉窑窑场所剩无几,产品胎质粗糙,釉色青中泛黄。灿烂的龙泉青瓷之花至此凋零。龙泉青瓷在几近中断后,当地瓷工利用该地丰富的瓷矿资源烧制白瓷,但是仍有极少数特别珍爱龙泉传统青瓷的瓷工一有机会就生产龙泉青瓷。再者,由于龙泉青瓷的断烧和其精美绝伦两个方面的原因,造成龙泉青瓷在市场上价格的飙升,造成龙泉青瓷供不应求的局面,所以到了民国时期,人们一方面在疯狂盗墓寻找龙泉青瓷的同时,一些人也在根据古代龙泉青瓷的启发,利用生产白瓷的原料、设备和技术开始仿制龙泉青瓷,例如在1924年龙泉城镇的蒋建寅、廖献忠,宝溪乡的李君义、张高礼、龚庆芳、李怀德、李怀珍、李怀川、张高文、张高岳等,就在自家庭院内进行仿烧龙泉青瓷,并成功试制出龙泉青瓷,并且仿制技术相当高,例如在1945年的时候,龙泉宝溪乡乡长陈佐汉就曾将搜集到的当时仿制的龙泉青瓷牡丹瓶、凤耳瓶等邮寄至南京中央实业部,1949年得到蒋介石题词“艺精陶仿”条幅,以示嘉奖;尽管如此,由于当时时局的动荡,所以没有形成大的气候便又趋于沉寂。但是培养和锻炼的仿制龙泉青瓷的一代代艺人,为龙泉青瓷的恢复和发展延续着火种,确实如此,正如金登兴先生所言“龙泉青瓷生产艺术在民间一脉流传,中断之说,无非是规模生产之间断、挺烧”[1]

其中,龙泉宝溪为龙泉青瓷的传承与发展做出了奠基性的贡献,占据龙泉请瓷发展的大半壁江山,因此是名副其实的近现代龙泉青瓷的传承与发源地。

(五)龙泉青瓷走向复兴(1956年——今)

新中国成立后,在中国共产党和中央人民政府特别是周恩来总理的关怀下,龙泉青瓷这一古老的民族艺术得以再次重生。

19495月龙泉解放,与全国一起进行了三年的经济恢复工作,在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领导下,龙泉青瓷产业逐渐发展起来,1957年,周恩来总理在南京召开的全国轻工业厅厅长会议上作出恢复历史名窑,首先要恢复龙泉窑和汝窑指示后,国家轻工业部立即作出了《关于恢复历史名窑的决定》,并在该会议上进行传达和部署。

其实,早在19566月,为了发展龙泉青瓷,公私合营瓷厂就组织宝溪乡仿古青瓷老艺人李怀德、李怀川、张高乐、张高文、张照坤、龚庆平等组成仿古小组,从事研究古龙泉青瓷,并于当年10月李怀川在代表龙泉青瓷出席全国第二次陶瓷会议时带去了两件龙泉青瓷仿古作品。1957年地方国营龙泉瓷厂成立后,按照大生产大发展的要求,全面科学地开展了原料加工、成型、设备、技术的全面改造。

考古发掘、胎釉以及烧成工艺方面的研究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先后有朱伯谦、陈万里、牟永航、王秀芳、李田、劳法顺、叶宏明、郭春田等数十人的专家在龙泉进行全面系统的考古、发掘和恢复研究工作,总结出《龙泉青瓷简史》、《龙泉大窑古窑址发掘报告》、《龙泉金村古窑址调查发掘报告》、《略谈古代龙泉青瓷的艺术成就》、《龙泉历代青瓷烧制工艺的科学总结》、《龙泉青瓷原料的研究》、《龙泉青瓷釉的研究》、《龙泉青瓷生产工艺总结》、《龙泉青瓷新产品试制报告》等一系列科研论文和报告,为龙泉青瓷的恢复传承和发展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经过市场经济洗礼的龙泉青瓷得到了更为广阔的发展,当地青瓷艺人在各级政府的支持帮扶下,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开拓进取,勇于创新,取得很大成就,标志着龙泉青瓷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具体表现为:(1)龙泉被命名为“中国青瓷之乡”,(2)龙泉青瓷上邮票,(3)与国外合作交流频繁,特别是(4)入选世界非遗,2009930日,龙泉青瓷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对龙泉青瓷的发展更是一大促进。

  

时代造就龙泉青瓷的发展。当今的龙泉青瓷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成就,是一代代龙泉青瓷艺人在新社会对青瓷烧制技艺的执着追求,是对传统青瓷烧制技艺的总结提炼,并在此基础上不断创新发展的结果。

同时,我们也感到,我们赶上了好时代。当今,随着社会的发展,生产力得以突飞猛进的提升,为龙泉青瓷传统的烧制提供了新的变革。电动机械设备为青瓷艺人从采矿、粉碎、淘洗、拉坯、一直到烧制都提供了更为科学先进的工具,生产力的发展也带动了艺人创烧青瓷的灵感,改变着人们的思维方式,这是龙泉青瓷当今得以快速发展的物质技术基础。

再者,改革开放对于龙泉青瓷的发展也带来了机遇。改革开放即激发了龙泉青瓷发展的活力,又能使龙泉青瓷走向世界的同时,世界各地的青瓷和青瓷艺人青瓷研究者相继来丽水、龙泉等地进行交流、切磋,共同提高青瓷烧制技艺。

但是,我们认为,龙泉青瓷在当今的发展也有一定的局限,例如龙泉青瓷的创新度不够,从业人员的综合素质还有待提高等等,龙泉青瓷要有更大的发展,要取得最根本的变化,我们认为应该是文化与青瓷的融合,这是龙泉青瓷今后发展的方向和必由之路。纵观龙泉青瓷发展历史可以看出,宋元龙泉青瓷发展第一个高峰阶段也是文化大为发展繁荣的阶段,当时随着北宋政权南下的同时,文人也南下,使南北方文化出现了大融合,匠工文化水平高,把对青瓷的理解与把握融入到青瓷的器型与各种装饰中,才有了龙泉青瓷的辉煌。

长江后浪推前浪,龙泉青瓷在当今国泰民安、文化兴盛的时代,迎来了一个发展的良机,勤劳智慧的龙泉人一定会将龙泉青瓷传统的烧制技艺这一人类陶瓷中唯一的非遗,传承好,并将龙泉青瓷的发展推向一个新的高峰,以不负这一伟大的时代。